余姨端来一盆温水,将旧契浸进去,纸上的字起初不动,过了片刻,才从边缘一点点散开。闻慈坐在我左边,照夜在右边,我们各自的手腕上都系着一根旧线,颜色已经暗得看不出原先的红。

        第一根线断时,照夜忽然弯下腰。

        我下意识伸手,被他握住。他的掌心很湿,指头却没有用力,只在我手背上轻轻碰了碰,便放开了。

        余姨叫他慢慢呼吸。

        他照做,吸进去,又吐出来,额角的汗一滴滴落到膝上。我不知道他到底有多疼,只看见他始终没有抬头看我,像怕自己一旦看了,便又会生出让姐姐替他受一点的念头。

        闻慈的那根断得更慢。

        水里浮起一层浅灰的墨,他腕上的线一寸寸失去颜色,最后落到桌面,轻得没有声音。他扶着桌沿坐了一会儿,忽然伸手摸自己的胸口。

        我也跟着屏住了呼吸。

        他抬眼望我,眼里慢慢有了光。

        “还在跳。”他说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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