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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    这番话在空气中回荡,蕴含着沉重的意味。拉斐尔心中陡然升起一股炽热的保护欲,甚至夹杂着几分愤怒——为了眼前这个刚结识、却又如此坚韧的陌生人。他想到了自己的人生:那令人窒息、无休无止的孤独;那些爱他却无法理解他的家人;还有那一段段以挫败感和含糊道歉告终的露水情缘。他的一生,仿佛就是由一系列短暂的联结所拼凑而成的。他看着塞拉斯将叉子上蘸满肉汁的牛排送入口中。这简单的进食动作,竟让他感到一种难得的踏实与寻常。眼前是一个活生生的人,呼吸着同样的空气,在这疲惫不堪的世界里占据着一席之地。而且,他全盘接纳了拉斐尔所给予的一切,毫无退缩之意。不仅如此,他看起来似乎还乐在其中。

        塞拉斯放下叉子,那双淡褐色的眼睛静静地注视着拉斐尔,目光专注而深沉。这种注视本该让人感到被冒犯,却不知为何并未引起那种不适。他用纸巾擦了擦嘴,动作缓慢而从容,仿佛是在争取时间,好斟酌接下来要说的话。

        “那么,雷夫。你说你家人在埃尔帕索。有没有想过回去?安定下来?”

        这个问题带来的冲击比拉斐尔预想的要轻柔得多。大多数人问起他时,总会关注他的旅程、走过的路,或是他生活中的种种经历;而塞拉斯却直指核心——关注的是“人”。这个问题悬在两人之间,等待着一个诚实的回答,或者一个用玩笑搪塞过去的借口。

        拉斐尔用拇指摩挲着咖啡杯的边缘,温热的瓷质触感贴着他布满老茧的皮肤,显得格外亲切。“每天都在想,”他说出口时,连自己都感到惊讶。“我有三个姐妹。还有那些侄子侄女——我都是隔着手机屏幕看着他们长大的。我妈会给我发她做的玉米粽的照片,还会说:‘孩子,等你哪天开累了,家里永远给你留着一份。’”他呼出一口气,那声音听起来既像笑,又像是一声叹息。“可我不知道该怎么停下来,伙计。这条路……”“这是唯一让我觉得说得通的事。在一个地方待得太久……就好像四周的墙壁在不断向我逼近。”

        他本没打算说这么多,也没想过要把这个真相吐露在某家不知名餐馆那惨白的荧光灯下。但塞拉斯只是点了点头,神情中没有怜悯,也没有评判,只有理解。

        “我懂,”塞拉斯低声说道,“当一切崩塌时,最糟糕的并非失去,而是那种寂静——原本属于我的人生,如今只剩下一片虚无。不断前行,能把那份寂静挡在门外。”他端起咖啡,深深地抿了一口,“或者至少,能让它暂时被掩盖过去。”

        拉斐尔看着他,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孤独。那是一种不仅限于生理层面的渴望,也是在不断从指缝间溜走的世界里,试图抓住某种实在之物的执着。

        “没错,”拉斐尔应道,这个词的分量比预想中更重,“你说得真好。”

        “到了俄克拉荷马城,你打算住哪儿?”他的语气听起来漫不经心,“有什么打算吗?”

        塞拉斯没有抬头,“没有,还没想好。先找个收容所吧,到时候再看。”他终于抬起眼,那双淡褐色的眸子平静而深邃,仿佛能洞察一切。“怎么这么问?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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