裴砚躺在那里,抬手摸了摸自己的额头。方才她嘴唇碰过的地方还残留着一点温热的潮意,像江边初春的第一缕暖风。

        他慢慢阖上眼,嘴角弯着,在一片漫长的、无边的黑暗里,第一次觉得往後余生都有了盼头。

        帘外传来阿汐重新熬药的响动,锅碗碰撞,柴火噼啪。她骂了一句什麽,大概是火候没弄好,语调却轻快,听着像哼歌。

        裴砚将这声音一点一点收进耳朵里,收进骨头里。

        他想,三年前他差点弄丢的人,三年後终於被他找回来了。虽然他今後可能再也站不起来,再也不能佩着斩潮刀立在镇潮碑前,再也无法做那个威风凛凛的镇潮将军。

        可没关系。

        他能躺着听她熬药骂火的声音,能在每个早晨醒来闻见金银花的香,能牵着她的手度过往後每一个春去秋来月圆月缺——这就够了。

        他这一生,不负天子,不负苍生,不负镇潮将军的铁甲与荣光。他唯一亏欠的,只有她一人。

        好在余生很长,他可以慢慢还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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