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频率是多少?」
「没有办法测量。不是声波,是时间粒子震动。」
「但你们可以重现。」
「可以。但不是每一次都一样。每次重现的时候,和弦的细节会稍微不同。因为参与共振的时间线每次都不完全一样。有些时间线的残留频率b较强,有些b较弱,有些那天不想说话就不出现。」他顿了一下,然後说了一句让母亲眉毛挑起来的话。「它们有自己的意志。」
「时间线的残留频率,有自己的意志。」母亲重复这句话,语气不是质疑,而是她听到一个新的研究假说时会用的那种审慎的、正在把每一个字放进脑中既有框架里b对的语气。
「不是完整的意志。b较像——倾向。它们倾向被听到。倾向跟其他频率和谐共存。倾向被记得。」原始林彦把手放在茶几上,指尖轻轻敲着那本《时间简史》的封面,五拍节奏。「你之前说,那些杂音不是後遗症,是讯号。我们听了几个月之後,觉得你是对的,但只对了一半。它不是讯号——不是从某个发讯端传到某个接收端的单向传递。它是对话。那些时间线不是被动地残留在系统里,它们主动选择留下。它们留下来,是因为它们有话想说。」
「想说什麽?」
「不是语言。是音乐。」我接话。母亲转头看我,表情有一瞬间的惊讶——不是因为我说的话,而是因为我说的话跟原始林彦说的话,在逻辑跟语气上完全无缝接轨,像是同一个人在说话。我们两个现在常常这样,不是刻意配合,而是每天一起敲节奏一起听杂音一起拼旋律,久了之後,脑袋的运作方式开始趋同。
「那些被删除的时间线,没有留下遗言,没有留下控诉,没有留下任何可以用语言表达的东西。但它们留下了最後一个瞬间的频率。最後一个瞬间,大部分不是痛苦的。是日常的。是某个人在某个傍晚,站在路灯下,雨刚好停的那一瞬间,抬头看天空的那个动作。是某个小孩在学校走廊上,伸手接雨滴,接不住,看掌心,然後笑出来的那一秒。是某个母亲在厨房煮火锅,把豆腐放进汤里,豆腐沉下去又浮起来的那零点几秒。」我转头看着原始林彦,他轻轻点了一下头。「那些瞬间被系统删除的时候,它们的频率被卡在时间树根部。但它们不是Si的。它们在等待——等待有人可以把它们从被删除的错误重新定义成被记得的和弦。我们做的事情不是拼凑。是翻译。把它们从频率,翻译成可以被听到的音乐。」
母亲听完之後沉默了很久,久到父亲那杯凉掉的茶已经完全没有温度了,久到纪静把糖果纸剥开又包回去三次,久到两个雨中人从yAn台门口走到沙发旁边坐下又站起来又坐下。然後她站起来,走进书房,出来的时候手里拿着一个东西——不是研究资料,不是仪器,不是笔记。是一本很薄很旧的乐谱,封面泛h,边缘磨损,标题是《巴哈:G小调赋格,BWV578,钢琴改编版》。她把乐谱放在茶几上,翻到最後一页。最後一页不是乐谱,是空白五线谱,上面没有任何印刷音符,只在下排角落有一行用铅笔写的小字,字迹很淡很潦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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