做这一行,最怕让人听出来你也在怕。
等黑水退干净,我替小孩把红线系上,嘱咐三天别开后门,七天不要往水缸里照脸。陈嫂听得很认真,到了给钱的时候,却开始低头擦手。围裙早已湿透,她一遍遍擦,仿佛能从里面擦出几张钞票来。
最后她拿来半袋米,还有用纸包着的几枚硬币。
我原本已经想好要说什么。上回来也是这样,师父活着时就这样,不能因为我年纪轻,又没有人在后面撑腰,便总觉得我们家不用吃饭。可那孩子伏在母亲膝上睡着了,嘴角黏着糕屑,陈嫂怕惊醒她,递米时胳膊拧成一个很难受的姿势。
我接了米,把硬币推回去,说下次补。
出了门,我才在雨里小声骂自己。下次,下次。好像日子真有那么多下次,可以拿来赊欠。
巷子里积水过了脚背,腐叶贴着小腿,远处炸物摊的油烟被雨压低,混着沟渠里发甜的臭味。我抱紧米袋往前走,鞋底一张一合,像另一张委屈的嘴。走到杂货铺的卷帘门前,有人忽然叫我的名字。
照夜站在檐下,撑着我们那把黑伞。伞骨坏了一根,布面塌下去,积着一兜水,他一看见我就伸手来拿袋子,摸到里面的东西,脸上的笑便淡了。
“又给米?”
“米不能吃?”
“能。”他把袋子夹到臂弯里,另一只手来拉我,“你要是病了,也让药铺拿米给你配药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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